不二事

從今天起只做一件事，努力不愛你。

我們從那個男人分解出來，流落不同國度，愛令我們變強，但我們卻不敢愛不肯回頭，只因還有甚麼比生命更大？

Chapter 03

　　綺純抹上濃妝，挑了黑色低胸鬆身中袖上衣，為免過火，本想襯短裙，最後還是選了修身長黑褲，凸顯她下肢曲線，同樣性感可人。習慣出門前自拍快照，乖乖站在大門旁直身鏡前，拿起i-phone熟練地對著鏡子按下按鈕。習慣面對鏡頭的女人，就算自拍，也懂得怎樣展現才更好看。看著顯示屏，有點納悶，胸口是缺了一小片。睡房梳妝桌上大樹型首飾架掛滿林林總總小飾物，一條閃著銀光的卡地亞鑽石吊墜項鍊向她招手。戴上項鍊在鏡前轉了一圈，還是覺得若有所失。當乳溝成了女人「事業線」指數的今天，本來已豐滿得羨煞旁人的兩團脂肪，還是不夠「進取」。放入兩個小忍者般的胸墊，要成為今晚全場最「事業型」的女人。鞋呢？打開跟房子等高的鞋櫃，二話不說挑了Manolo Blahnik高跟鞋。時間不早，今天計劃不容有失，匆匆忙忙跳上計程車，往城中人氣夜店「Bliss」進發。©www.h2hang.com

　　中環的空氣，隨著夕陽火光燒過後，剩下一片幽幽的清靜，寂然無聲流過人跡稀疏的大街小巷。沿著上山小路，蜿蜒彎曲走進蘇豪區。昏暗小巷盡頭，高聳鋼門刻有歐陸風味花紋，淡淡人工添加的鏽青，位置分布、深淺調配恰到好處，時尚貴氣。跨過大門，步上長長灰黑鋼梯級，暗藍燈光從下而上，襯托出不凡氣派。梯級盡處，又是一道大門，門邊掛了感應器，只有持會員卡才可進內。

　　綺純把手袋往感應器輕輕一揚，大門「卡」的一聲自動打開，音樂隨著冷空氣徐徐飄至——是最惹她生厭的Hip-Hop。場內到處人頭湧湧好不熱鬧，綺純最愛人擠人的場合，引人注意是她強項，更是自信來源。人潮中碰上一張惹她生厭的臉，一張很受女生歡迎的俊臉，她卻看不上眼。在她眼裡，這只是張佔女人便宜討飯吃的臉——城中小混混秀明。雖沒甚好感，但從不跟他有任何過節，因秀明在這裡有點名氣，Bliss人物關係錯綜複雜，難保誰跟誰有甚麼勾當，跟守夏一樣，惹麻煩的事不幹為妙。

　　點了龍舌酒，靠在水吧打量舞池晃來晃去的人群，她知道要找的人正埋在人堆，視線如紅外線般不停透射，終於找到要找的人——劉坤揚。名牌時裝連鎖店老闆，主要代理日本和歐美年輕品牌。城中典型鑽石王老五，四十開來，自信輕狂，樣子不怎麼樣，略帶猙獰的大眼令人懼怕，卻因身家豐厚引來不少女孩青睞。

　　綺純不想太唐突，得找個小角色來配合一下，剛好身邊出現這裡常客——正道。

　　「噯，這麼巧。」綺純隨著音樂扭動身體鑽到正道面前。

　　「幾乎每次也遇到你，懷疑你跟蹤我呢。」正道一身健身房打造出來的線條最具自信，超細碼小背心只要輕輕舉手便露出肚臍附近結實的腹肌，一身濃烈香水，太甜太嗆像個小女人。

　　「姊妹一場，跟蹤你也佔不到便宜。」

　　「嘿，忘了我最討厭姊妹相稱？」正道打扮雖蓋不了他的底蘊，但還不至於女兒腔得可以，對「姊妹」二字甚抗拒。

　　「說笑而已，看來有人在生誰的氣呢。」綺純跟正道還算談得來，相交多年，眉睫之間也猜到一點端倪。

　　「剛才朋友介紹了一個汶萊人給我，媽的。」正道反一反眼，「竟說看上我。」©www.h2hang.com

　　「嘩！我也想要個汶萊男友。」綺純繞著正道粗壯手臂輕佻的說。

　　「他說包我半年。」正道把臉靠在綺純耳邊說。

　　「你走運了，多少錢？」綺純擺動身體，邊說邊把正道引到舞池，漸漸迫近劉坤揚。 ©www.h2hang.com

　　「十萬。」正道十指攤開。

　　「十萬？」綺純瞪大雙眼，「一個月？一年？」

　　「半年。」正道沒好氣。

　　「神經。」

　　「就是啊，半年人工也不只十萬，要你來包養？」其實他不是真的動氣，只是找人來抒發。

　　「哎呀！」綺純不小心碰到背後劉坤揚，嬌氣叫了一下。與其說不小心，倒不如說是刻意碰到對方，裝模作樣演戲而已。

　　「不好意思。」劉坤揚被撞卻先道歉，不慌不忙。

　　「不，是我大意。」綺純側頭輕聲地說，「原來是你，很久不見。」©www.h2hang.com

　　站在一旁的正道望著綺純的臉，似乎已猜到一點點。

　　「嗯，上次......」劉坤揚記不起何時見過綺純。

　　「你新店開張啊！我來剪綵。」綺純在劉坤揚耳邊說，順勢輕吹一下。

　　正道裝作被舞池推推撞撞的人群碰倒，輕碰突然視他透明的綺純手臂。

　　「原來你約了朋友。」正道給綺純一個眼神，禮貌地跟劉坤揚點頭。

　　「男朋友？」劉坤揚問。©www.h2hang.com

　　「不，在酒吧那邊遇到。」綺純聳聳肩說。

　　「我有朋友在那邊，你們慢慢談。」正道看穿所有，臨行前在綺純耳邊輕罵：「八婆。」

　　頭頂天花噴出白煙，燈光五彩十色閃個不停，映照著場內數不盡的小故事。

　　「不常見你來Bliss。」劉坤揚說。

　　「偶爾會來，減壓啊。」綺純隨著音樂輕輕踏步，像跳舞，更像獻媚。

　　「沒法子，當紅嘛。」劉坤揚視線有意無意落在綺純微微蕩漾的胸前，正中伊人下懷。©www.h2hang.com

　　「哪裡，」綺純微笑，「比起你代理的品牌，我靠邊站啊。」

　　「想唱歌嗎？」劉坤揚生性風流，從不放過佔便宜機會，何況這夜來了一頭上乘飛來蜢，「我包了那邊的貴賓廳，來跟我們玩吧。」

　　「哈，不太好吧？」綺純故作忸怩，內心卻暗自高興，計劃順利推進。

　　「朋友都溜了，泡妞去，房間空空，來陪我一下吧。」劉坤揚甩一甩頭示意，綺純只顧微笑，怕太急進露出馬腳。

　　「正合她心意，她愛唱歌愛得要死。」正道突然從綺純背後彈出，把她嚇壞。

　　「回來幹嗎？你的汶萊朋友在那邊等你。」綺純跟正道角力推推撞撞，在旁的劉坤揚忍俊不禁笑了。 ©www.h2hang.com

　　「別讓我出醜。」綺純在正道耳邊咬牙切齒。

　　「也讓我唱一首歌嗎？她害羞，不好意思進去。」正道拉著綺純的手，「是那邊的貴賓廳嗎？」

　　劉坤揚點頭，正道硬把綺純拖進房。

　　「八婆，成事要好好道謝我啊。」正道推開房門，跟綺純私私細語。

　　「快給我滾。」綺純失笑，手肘輕輕批了他胸膛一下。

　　「唏，要到洗手間，待會見。」正道甩開綺純，轉身跟後來的劉坤揚揮手離去。

　　劉坤揚關上房門，貴賓廳裝修豪華，整個房間以人造纖維製造，連同沙發、桌椅和地台，完整無縫倒模一體打造，未來時尚風格。天花嵌了無數小燈泡，像銀河掛在頭頂散著銀光，中央投射燈投放太陽圖案，影像在地上緩慢轉動。

　　「真大意，」劉坤揚半躺在人造纖維沙發上，輕輕敲一下頭，「差點忘了，你不會獨個兒來吧？同行的朋友也邀來玩吧。」

　　「今天我當獨行俠。」綺純坐在劉坤揚身邊，右手臂貼在他的肩頭。

　　「龍舌酒？」劉坤揚望著綺純左手上的酒杯問，「要多來一杯嗎？」

　　「不用了，明天有記招，不想喝太多。」

　　「嗯，這陣子經常見報，忙透了？」 ©www.h2hang.com

　　「還可以，才剛起步，愈忙愈精神。」綺純把酒杯左右手交替，前臂刻意撥過劉坤揚的頭髮，「聽說你代理了日本新晉品牌wooing。」

　　「在那邊有點名聲，潛力不錯。」劉坤揚支起身體，整個人靠在綺純身旁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，「多少錢？」

　　「甚麼？」綺純沒想到他會單刀直入，還以為要多花氣力，一時間接不上，吞吞吐吐的說：「呀，甚麼多少錢？代......代言還是拍廣告？」

　　「哈哈哈。」劉坤揚把手放在綺純大腿上輕輕掃了幾下，「這些留給經理人，房門可鎖上，放心。」

　　「我是模特兒，不是......」綺純提高聲線退開數步，劉坤揚搶著說：「就是模特兒才能叫個好價錢嘛。」

　　綺純明白每個人其實也有一個底價，只要到達某個數字，誰也願賣；只是萬料不到，當話題迫在眉睫，原來也有猶豫空間。正當劉坤揚把手伸向綺純兩腿之間當兒，房門突然打開，劉坤揚的手也放回原位。

　　「哎喲，原來你在這裡，難怪外邊一直找不到你。」Denki 跌跌撞撞溜進來，看來喝了不少。「啊？是你？」Denki 看見綺純，皺皺眉。

　　Denki 跟綺純差不多同期出道，樣子娟好，可惜個子不高，沒有太多天橋演出機會。但向以性感大膽見稱，吸引不少廣告客戶垂青，被娛樂記者視為綺純最大競爭對手。

　　「沒有打擾你們嗎？」Denki 一屁股坐在劉坤揚身旁，手背順勢放在他的褲襠上。綺純瞄了一眼，突然無名火起，掛到口邊的肥肉要被搶走。©www.h2hang.com

　　「啊，很耀眼啊。」Denki 上身跨過劉坤揚，整個人靠向另一邊的綺純，「卡地亞？很羨慕啊，我只有能力買Tiffany。」Denki 盯著綺純胸前的鑽石吊墜，小背心下的胸脯同時送到劉坤揚面前。

　　「別說笑，每個少女也希望擁有Tiffany，但不是自己買，是男朋友送。」綺純輕輕掃一下胸前吊墜，吸引劉坤揚注意。

　　「多少個？」Denki問。

　　「甚麼多少個？」綺純皺眉。

　　「胸墊啊。」Denki笑了，劉坤揚視線即時落入綺純的「事業線」上，露出奸滑的微笑。

　　「看，人家小背心放不下，這次輸給你了。」Denki 把兩頭拇指擠進背心兩邊輕拉一下，露出半邊乳房，把劉坤揚的心神也扯回來。「劉生，wooing哪個尺碼的人才穿得好看呢？」Denki 嬌羞的說，劉坤揚的臉還是移到綺純身上。Denki 心裡有數，好為自己設下台階。

　　「生意還是交給公司安排，外邊有朋友等我呢。」話畢跑跑跳跳的離開貴賓廳。

　　「看，想試新衣的人太多，今晚你不是第一個。」劉坤揚的手放回綺純大腿上。

　　「那麼......wooing合我穿嗎？」一邊望著在腿上漫遊的手，一邊忐忑著。

　　「有齊尺碼，試身室在我家。」粗大的手在腿上晃來晃去，突然像踏了蕉皮似的滑到深溝裡，嚇得綺純從沙發彈起，杯裡的龍舌酒濺到劉坤揚身上。綺純不知所措奪門而出，劉坤揚怒不可遏從後抓著綺純的手，在門外狠狠摑了一巴。綺純呆住了，周遭燈光昏暗，小心翼翼四處張望，似乎沒被看見。甩開劉坤揚，掩著半張臉強忍淚水離開，若無其事在人潮中蕩漾。 ©www.h2hang.com

　　劉坤揚在沙發上呼了幾口悶氣，喝多了，到洗手間解手。是酒精關係還是玩得太久感到疲憊？解手當兒突然滑倒，面前尿盆同時應聲墮地爆開，自動排水混雜排泄物濺滿一身，好不尷尬。

　　守夏帶著微笑步出洗手間，到酒吧要了一杯冰，靜靜來到綺純身邊，輕挑地說：「真巧，竟然在這裡碰到你。」

　　「見鬼。」綺純沒好氣。

　　「喝甚麼？我請。」

　　「別煩我。」

　　「算了，早喝光，留給你。」守夏把整杯冰遞到綺純手上，悄然消失在搖曳多姿的人群之中。

　　綺純拿著盛滿冰塊的酒杯失笑，無奈地擠到被火燒的臉上，豆大眼淚隨著討厭的音樂徐徐落下。

未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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